Allegri– Miserere / Mundy- Vox Patris Caelestis / Palestrina – Missa Papae Marcelli / The Tallis Scholars Directed by Peter Phillips
Label: Classics For Pleasure, 1980
Recorded At – Merton College Chapel, Oxford, Engineer Recording – Bob Auger
℗1980 Original sound recording made by Aerco Productions Limited – March 1980.
在文藝復興的無伴奏聖樂合唱領域中，這一張大概是最著名的錄音之一，而且還得到英國企鵝唱片評鑑「三星帶花」的加持。演唱團體是英國著名的泰利斯學者合唱團 (The Tallis Scholars) 。片中除了穆迪(William Mundy) 的《天父的聲音》(Vox Patris Caelestis)，主要曲目是阿雷格里最著名的作品—《求主垂憐》（Miserere mei deus），以及帕勒斯替那最知名的作品之一 ：《教宗馬伽利彌撒曲》(Missa Papae Marcelli)。這兩首聖樂作品剛好都富有故事性，更增添人們的好奇心。
傳說中的《求主垂憐》
根據傳說，1638年，在羅馬梵蒂岡西斯丁教堂 (Sistine Chapel) 聖詠團裡的一位男高音歌手照著舊約聖經詩篇第51篇的經文內容譜寫一首禮儀用的聖樂作品—《求主垂憐》，這首樂曲主要用於Holy Week（即復活節前一週，也稱為「受難週」）的「熄燈禮拜」(Tenebrae services)儀式中。由於這首合唱曲深受當時教宗的喜愛，把它視為至寶，於是教廷要求西斯丁教堂聖詠團的團員背譜唱歌，並嚴禁任何人將樂譜外傳，只能在西斯丁教堂使用，因而增加了這首合唱曲的神祕性。創作此曲的這位團員就是阿雷格里(Gregorio Allegri, 1582 –1652) 。因為羅馬教廷禁止樂譜外傳，更引發歷年來許多音樂家企圖憑耳朵記憶複製樂譜，但都失敗了。
關鍵人物（莫札特）的出現
時間來到 1770 年復活節前一週，14歲的莫札特與他父親 Leopold Mozart 因巡迴演出來到羅馬，無意中在參加西斯丁教堂聖週星期三的「熄燈禮拜彌撒」中聽到聖詠團唱這首《求主垂憐》。我相信，當時莫札特應該也聽說這首合唱曲的禁令。於是，當晚莫札特憑著記憶將此曲騰寫成樂譜，到星期五回到西斯丁教堂再聽一次，然後做一些小小的更正。隨後在莫札特的旅途中，他們在義大利北部的 Bologna 巧遇英國音樂史學家 Charles Burney，莫札特將他謄寫的這份樂譜交給 Dr. Burney，而 Dr. Burney 回到倫敦後便將樂譜交給出版社，並於 1771 年發行出版。結果，這首因教廷的禁令，只能每年在聖週期間於西斯丁教堂聽到的《求主垂憐》，終於在 133 年後被解開神秘的面紗，讓世人得以聽到如此優美的無伴奏合唱作品。
向 神禱告的音樂
這首《求主垂憐》的完整拉丁文標題應該是 “Miserere Mei Deus”，翻成英文就是 “Have mercy on me, O God”。如前所述，此曲的歌詞是根據舊約聖經詩篇第51篇的經文所創作的聖樂，而且歌詞是逐字按照經文內容，未作任何改編。詩篇 51 篇是大衛寫的詩，內容主要在表達他犯罪後，在神面前真心的認罪悔改。由於詞句真誠，感人至深，因此歷代作曲家們常用此詩篇創作聖樂，其中最著名的就是阿雷格里的這首《求主垂憐》。
阿雷格里，這位文藝復興時期義大利羅馬樂派音樂家，僅憑《求主垂憐》這首作品，足以在音樂史上留名；但是很少人知道，他也是音樂史上第一位創作弦樂四重奏的作曲家。為了獲得輪唱 (antiphonal) 與呼應的音樂對比效果，他將這首無伴奏合唱配置成九個聲部，並以「分離合唱」“cori spezzati” 的手法分成兩個唱詩班。第一個唱詩班有五個聲部，分別是 SopranoⅠ, SopranoⅡ, Alto, Tenor, Bass；第二個唱詩班則有四個聲部，分別是 SopranoⅠ, SopranoⅡ, Alto, Bass。此外，還增加一位男高音獨唱。在音樂創作手法方面，阿雷格里承襲帕勒斯替那的風格，採用主音音樂 (homophony)與複音音樂兼容並蓄的手法，既可保持歌詞清晰可辨，又可發揮複音音樂豐富的織體。至於男高音獨唱，則以宣敘性風格的素歌 (plain-chant) 吟唱方式穿插在第一唱詩班與第二唱詩班之間。我覺得阿雷格里他把簡短的男高音獨唱安排在兩個唱詩班之間，具有淡化音樂的戲劇性效果。咦！一般來說，越多的戲劇性效果不是越好嗎？別忘了，這首無伴奏合唱曲的歌詞是引用詩篇第51篇，這是大衛認罪悔改的詩。作曲家並不想強化戲劇性效果，而是要表達更深刻的音樂內涵。當音樂進行到第二唱詩班唱完倒數第三節歌詞時，男高音獨唱不再進來，而是由第一唱詩班接下去唱下一節歌詞，到了最後一節歌詞則由兩個唱詩班，也就是九個聲部同時演唱，以呈現圓滿又具有豐富層次的音樂結束全曲。一般愛樂者普遍認為，這首《求主垂憐》最著名的演唱版本應該就是泰利斯學者合唱團 1980 年的這個錄音。尤其是擔任第二唱詩班第一部女高音的Alison Stamp，她在動人的樂句中，唱出極度考驗的 “high C”，她那純潔的嗓音與完美無暇的音準，為她贏得大眾的高度讚賞。
《教宗馬伽利彌撒曲》的時代背景
帕勒斯替納 (Giovanni Pierluigi da Palestrina, c. 1525-1594) 大半輩子都在羅馬為教廷服務，音樂創作以宗教音樂為主，他譜寫的彌撒曲多達 105 部 (可能是音樂史上創作數量最多的一位)。其中最重要的彌撒曲之一就是《教宗馬伽利彌撒曲》。這首彌撒曲是為了題獻給 1555 年的教宗馬賽勒斯二世(Pope Marcellus II)的加冕彌撒，創作時間可能介於 1562 – 1563 年之間；只可惜這位教宗僅在位三週而已。在教會歷史上，1545 至 1563 年間，天主教會在義大利北部的特倫特城市舉行大公會議（The Council of Trent），以回應宗教改革（Reformation）所帶來的巨大衝擊；同時，大公會議亦對教會音樂進行檢討，尤其是複音音樂的使用備受質疑。因為，過度藝術化的複音音樂太花俏複雜，往往使聽者難以聽懂經文內容，導致偏離宗教音樂的主旨—通過儀式文本的吟誦達到儀式完整與經文的傳播。這說明了當時天主教對宗教音樂歌詞清晰度的要求已相當關注。
傳說中的彌撒曲
根據 1590 年代晚期的傳說，由於帕勒斯替納創作了一部非常具有虔誠氣氛且能清楚聽懂歌詞的彌撒曲，才讓特倫特大公會議同意在教會中保留複音音樂，使其不再受到譴責。而這傳說中的彌撒曲，就是《教宗馬伽利彌撒曲》(Missa Papae Marcelli)。當時，這首彌撒曲的創作期間正逢特倫特大公會議發布「彌撒曲中使用的音樂準則」。帕勒斯替那意識到情況非比尋常，他試著將這首彌撒曲的旋律聽起來平順自然、準確地依歌詞的聲韻設計音樂，而且嚴格限制不協和音程的使用。他摒棄使用複雜華麗的聲部恐怕掩蓋歌詞的清晰度，而是在平穩中讓合唱各聲部形成清新與和諧的協調感。並且，他避免戲劇性的表現，反倒是，他用樸實優雅、極致純淨的無伴奏合唱音樂，適切地表達敬虔的宗教情操與反映教會面對宗教改革所給出的回應。另一方面，由於教廷對於歌詞清晰度的要求，也促成主音音樂 (homophony)在宗教音樂中的盛行。例如：此首彌撒曲，帕勒斯替那將大部分的主旋律安排在女高音聲部；他除了考慮到和聲縱向的進行與歌詞音節的節奏配合之外，也會利用機會發揮複音音樂橫向進行的流動線條；甚至還讓內聲部反向進行，交織出豐富的音樂層次。難怪他的彌撒曲被認為是教會音樂風格「絕對完美」的展現；因此，帕勒斯替納有著「音樂王子」（Prince of Music）的美稱。
絕對必收藏的唱片
這張 1980 年的錄音是出自於 EMI 的廉價版系列— Classics For Pleasure，這一系列的唱片通常都是EMI之前發行過的錄音的再版LP。然而，這張唱片編號：CFP 40339 的泰利斯學者合唱團錄音，卻是第一版。可惜的是，不知何故，現在已經很難找到黑膠版本。所幸，可以在 Gimell label 中找到 CD 版。這張錄音不僅使泰利斯學者合唱團成為英國家喻戶曉的合唱團，而且引領當今無伴奏合唱的流行風潮。這張唱片所收錄的音樂其實都很單純，一點也不複雜。因此，影響演唱與錄音的成敗，很大程度上取決於表演者與錄音師的水準。泰利斯學者合唱團在 Peter Phillips 的指揮下，以嚴謹的研究態度和深刻的詮釋風格，讓這三首無伴奏合唱作品的藝術價值被大大地提昇。而且，這張唱片的價值不僅在於他們的完美演唱，還包括英國牛津梅頓學院禮拜堂 (Merton College Chapel) 的絕佳音響效果。這是一座相當古老的教堂，建於 1290 年代；錄音師 Bob Auger 架設的麥克風擺位以及豐富的經驗，完美地捕捉到傑出的聲學效果與立體空間感。特別是在《求主垂憐》曲中，指揮 Peter Phillips 安排第一唱詩班與第二唱詩班需相隔一定的距離；至於男高音獨唱則站在另一個不同的位置。我聽到 Bob Auger 的錄音功力清楚呈現兩個唱詩班以及男高音獨唱之間明顯的「距離感」和各聲部清晰的定位。如本文開頭所述，這張唱片不僅得到「企鵝三星帶花」的名聲，還被 BBC 音樂雜誌譽為有史以來 50 張最偉大的唱片之一。我強烈建議有興趣者盡可能搜尋黑膠版，因為無論是在音質與人聲定位方面，都比CD版好很多，而且目前在二手市場的價格並不算高。相當值得收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