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ános Starker 在 Mercury 的三張 TAS 榜單錄音 (三)
Johannes Brahms: Sonatas for Cello and Piano / Cello – János Starker, Piano – György Sebök
Label: Mercury SR 90392, TAS 2016 / Recorded at Watford Town Hall 25-26 June 1964 / Engineer: Robert Eberenz, Mastered by P17 / Producer – Harold Lawrence
這張錄音是史塔克和他的老搭檔鋼琴家György Sebök (1922-1999) 在Mercury四張合作錄音中的第二張。史塔克和György Sebök 從他們就讀李斯特音樂院時就相識，當時他們倆和音樂院同學—小提琴家Francis Akos 組成鋼琴三重奏，經常找機會演出，以增加演出經驗並賺取一些零用錢。後來這三位音樂家都先後移民到美國。
在談到布拉姆斯的兩首大提琴奏鳴曲之前，就必須先提起貝多芬的器樂奏鳴曲作品，例如小提琴奏鳴曲或是大提琴奏鳴曲。因為，貝多芬在這些器樂奏鳴曲中加重鋼琴的份量，鋼琴已不再只是伴奏樂器而已，而是擔任與獨奏樂器對等的角色。布拉姆斯則在貝多芬的路線上，創作了小提琴奏鳴曲、大提琴奏鳴曲和其他編制的室內樂作品。我們可從樂譜上的標題，布拉姆斯特別標示為 “Sonate für Klavier und Violoncello” 便可初步了解他的創作構想。
低沈陰鬱的奏鳴曲與精彩絕倫的賦格
降E小調第一號大提琴奏鳴曲的創作時間始於1862年，大約在1865年夏天完成。在此之前，即同年二月，布拉姆斯的母親逝世。本曲是題獻給 Josef Gänsbacher (1829-1911), 他是維也納相當活躍的一位聲樂老師，同時也擅長演奏大提琴。在布拉姆斯創作這首奏鳴曲期間，他曾給予一些有益的建議。此外，布拉姆斯平常喜歡收集樂曲原稿，當時他正在整理舒伯特一些未曾出版或被遺忘的作品原稿，並希望能將它們公諸於世。這些繁瑣的事情幸虧得到 Josef Gänsbacher 熱心的協助，使得工作能順利進行。布拉姆斯為了表達對 Gänsbacher 的謝意，特地將此首第一號大提琴奏鳴曲獻給他。從此曲可以看出布拉姆斯是一位持守古典主義形式但內心充滿浪漫情懷的作曲家。例如第一樂章：不太快的快板(Allegro non troppo) 為奏鳴曲式；史塔克以質樸溫暖的大提琴音色低聲吟唱富有抒情風格的第一主題，他的樂句處理傳達出某種反思內省的感覺和陰鬱的色調。鋼琴有時候以和弦襯托大提琴拉奏的樂句，有時則預先引導新的主題。到了第二主題則轉變成較為熱情的樂段。在此樂段，史塔克與 György Sebök 在主題節奏上的銜接十分緊密有致，增加音樂的張力。又如第三樂章：快板 (Allegro)，是自由的賦格曲，顯然這是受到巴赫的啟發。布拉姆斯在樂譜上標示 “non legato e molto marcato”；史塔克一向都不喜愛使用過多的左手vibrato，以避免過於濫情。他適切的揉弦(vibrato)加上右手合宜的運弓使得他的琴聲與鋼琴的觸鍵都十分清晰而且聲音平衡。這首賦格曲有時是二聲部對位，有時是三聲部對位，各聲部之間時而緊密跟隨，時而各自發展。我心裡不禁思索著，布拉姆斯完成此曲時才32歲，就能寫出這麼精彩的賦格曲，而透過史塔克和 Sebök 的演出，更將賦格的緊湊感、流暢性、聲部之間的對話和音樂織度完美的呈現。我覺得最高的演奏境界是讓音樂欣賞者在聆聽音樂當下能夠先被引發與音樂的共鳴；演出完畢後，才懷著感謝的心情對音樂家表達誠摯的敬意。這就是我在聆聽這張唱片時所得到的感受。
以高難度技巧出名的第二號奏鳴曲
無論是對大提琴或是鋼琴來說，這首F大調第二號大提琴奏鳴曲是出了名的高難度作品，具有相當的挑戰性。它創作於1886年，距離第一號奏鳴曲的時間有21年之久。此曲是布拉姆斯題獻給當時德國著名大提琴家 Robert Hausmann (1852-1909)。由於 Hausmann 之前推廣布拉姆斯的第一號大提琴奏鳴曲，使這首奏鳴曲在歐洲和倫敦頗受好評。而且布拉姆斯欣賞他的音樂造詣，經常邀請他演奏自己的室內樂作品。於是布拉姆斯特別為他譜寫這首第二號大提琴奏鳴曲，甚至1887年的《A小調雙重協奏曲》首演也是邀請 Hausmann 擔任大提琴獨奏，姚阿幸擔任小提琴獨奏。
F大調第二號奏鳴曲展現布拉姆斯晚年成熟的作曲風格，共有四個樂章，不但樂曲規模比第一號奏鳴曲大，調性與和聲的運用更加大膽嘗試，而音樂曲風也比第一號更為熱情開朗。同時，大提琴與鋼琴的音域擴展和演奏技巧都有更高的要求。史塔克在第一樂章— Allegro vivace 的速度採取較優雅從容的步調，雖然少了一些戲劇張力，但另有一番風味。接著聽下一個樂章，才發現原來，史塔克將他的音樂熱情放在第二樂章：深情的慢板(Adagio affettuoso)。布拉姆斯從第一樂章的F大調直接跳到遠係調升F大調的第二樂章，曲風產生明顯的轉變。史塔克的詮釋帶出深邃幽遠的情感和優美的歌唱性；並將作曲家內斂而豐富的感情深刻地刻劃出來。而且，György Sebök 細膩而富詩意的伴奏，與史塔克的琴聲成為絕美的二重奏。值得一提的是此樂章有個特色，那就是大提琴的撥奏。史塔克醇厚堅實的撥奏加上Mercury優秀錄音的幫襯，彷彿史塔克就坐在前面演奏，聲音真實到嚇人的地步！
第三樂章是 6/8拍，熱情洋溢的快板(Allegro passionate)，此處，布拉姆斯簡直是在玩複拍子的節奏遊戲，樂曲裡面出現二連音、二對三以及切分音節奏。史塔克和 Sebök 兩人的搭配可說是天衣無縫，節奏精準無比；將這首豐富多變的節奏轉化成充滿活潑熱情的律動。而且，他們熟諳布拉姆斯設計這些節奏變化所蘊含的節奏語言和音樂張力。時而緊湊，時而緩和，呈現音樂對比的美感。
第四樂章是2/2拍，甚快板(Allegro molto)的輪旋曲。樂曲一開始藉由大提琴與鋼琴奏出平易近人且富有民謠風的主題。我認為這個樂章可以聞到布拉姆斯創作協奏曲的樂想。雖然他未曾寫過一首正式的大提琴協奏曲。然而，在此曲完成的隔年，他就發表了《A小調小提琴與大提琴雙重協奏曲》。史塔克細膩的運弓將樂曲的強弱變化掌握得恰如其分，展現完美的音色及樂句的均衡性。他從不添加任何與音樂無關的元素，我認為，這個演奏風格也許是受到海飛茲的影響。
大提琴室內樂作品的瑰寶
老實說，聆聽這張唱片時，我早已忘記去注意它的錄音效果如何。因為光是作品本身的藝術性和演奏家的精湛演出就非常吸引人。更何況錄音師是 Robert Eberenz，錄音地點是英國著名的錄音勝地：Watford Town Hall。對於一位古典音樂迷來說，我想不出有什麼理由不需收藏這張唱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