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April / by Jeffrey Tseng
史托科夫斯基與「費城之聲」
說到「費城之聲」,不能不提到史托科夫斯基。因為這「費城之聲」- “Philadelphia Sound” 的起源就是來自英裔美籍指揮家史托科夫斯基(Leopold Anthony Stokowski,1882 – 1977) 在擔任美國費城管弦樂團音樂總監期間所創立出來的;它是一種獨特的樂團合奏音色。
史托科夫斯基的音樂學習背景
首先讓我先談談史托科夫斯基的音樂相關教育背景,這將有助於了解他塑造「費城之聲」的想法。史托科夫斯基從小即展現明顯的音樂天份及堅定的學習毅力。可是家裡的微薄預算要負擔他的鋼琴和學費是頗為吃緊的;後來他設法找到一個練琴的途徑,就是透過他的孩童玩伴的父親剛好是教堂的司事,使他獲得進入教堂練習管風琴的許可。經過多年的努力練習,從起初連腳都踩不到低音踏板直到長大後,可以全部踩到。也因此,他幾乎練過巴赫所有的管風琴作品;難怪他對巴赫的作品有特別的偏好。所以,我們對他為何將巴赫的許多作品改編成管弦樂演奏版本也就不足為奇了。教會會眾裡的一位成員目睹這位年輕人孜孜不倦地練習管風琴,並且演奏技術不斷地成長;於是在1896年贊助他進入倫敦皇家音樂院就讀;兩年後他被選為皇家管風琴家學院的會員。史托科夫斯基在皇家音樂院求學階段除了學習管風琴、鋼琴之外,還曾經向Edward Elgar、Charles V. Stanford、Hubert Parry 等英國著名作曲家學習作曲。1900年畢業後的第一份工作是在倫敦市中心皮卡迪利大街上的聖雅各教堂擔任管風琴師。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史托科夫斯基在指揮方面的學習可以說完全出於自學。他從未經過學院派的指揮課程訓練,也未曾當過任何指揮大師的門徒。他是藉由參加他所景仰的指揮大師們的音樂會,觀摩(by watching and hearing the concerts) 學來的。史托科夫斯基在十二歲時曾擔任一個少年管弦樂團的鋼琴手,在一個偶然機會中,這個樂團的指揮老師因病請假,他臨危授命代替老師上台指揮。當晚音樂會結束後,他興奮得睡不著覺,心中只有一個想法:「立志當一位指揮家」!他發現「指揮」才是他真正的定位。於是他從十七、八歲的時候,就安排在暑假期間到歐洲,尤其是到德國觀摩 Nikisch, Mahler, Richard Strauss, Hans Richter, Weingartner 等當時歐洲第一流指揮家們的演出。在這些大師中,他最崇拜的偶像是 Nikisch。自然地,史托科夫斯基的指揮風格也受到這些大師們的影響。
史托科夫斯基的音樂風格與「費城之聲」的形成
前美國亞特蘭大交響樂團指揮 Robert Shaw 曾說:「史托科夫斯基對音樂的興趣與天賦,並不在於音樂的結構與風格,而是色彩與聲音」。史托科夫斯基除了具備身為一位偉大指揮家所需的音樂天賦之外,他始終對美學現象背後的科學原理有著永不滿足的好奇心;他不喜歡墨守成規,因爲他認為沒有一件事情是理所當然的。這些信念在他於 1909-1912 年擔任美國辛辛那提交響樂團音樂總監任內得到體現。首先,他打破管弦樂團固定聲部位置的傳統;開始嘗試變換管弦樂團聲部的座位,以達到樂團聲音最平衡與最佳的效果。他沒有使用任何儀器設備,僅憑他的雙耳,然後依據演出曲目以及音樂廳的聲學條件來做適當的調整,最後,他所得到的成果是豐碩的。於是 “Stokowski Sound” 的名聲便傳開來。不過,「座位變換」 (reseating) 只是史托科夫斯基的「獨特商標」之一,另一個更引起人們熱烈討論的就是「自由運弓」(free bowing)。有管弦樂團演奏經驗的讀者都知道,弦樂聲部的弓法通常由樂團首席先畫好,團圓照著譜上的記號演奏,以達到音樂的一致性;如果指揮在某些樂段有特別的詮釋,就會跟樂團首席討論更改弓法的可能性。通常樂團首席也會尊重指揮的音樂詮釋而配合。然而,史托科夫斯基認為,運弓整齊劃一雖可以保持演奏的精確性,但是音樂也僵化了!猶如機器人演奏。他更無法接受具有高度藝術價值的管弦樂作品演奏得像是軍樂隊演奏典禮樂的例行公事化。史托科夫斯基對弦樂的要求是希望在表情豐富、如歌似的樂段演奏出寬廣且具有綿延起伏的音樂張力,好像弦樂四重奏,個人自由地盡情發揮而不受運弓整齊度的限制,但是音樂整體的合奏性是完整合一的。因為如果大家的運弓整齊,在換弓的瞬間則容易破壞旋律線條的完整性。我相信這樣的音樂處理方式很適合演奏華格納、拉赫曼尼諾夫的管弦樂作品。不過,話說回來,運弓可以自由,但是指法、速度、節拍可不能自由啊!否則豈不是天下大亂!因此,這對於團員演奏水準的要求也更高。因為音樂演奏的完整性與和諧性仍是最重要的,只是在音樂感情的表達方面,團員必須有相當高的藝術自發性與合奏的默契才能達到完美的境界;還有,具備非常敏銳的「金耳朵」是必不可少的。弦樂聲部如此,管樂聲部也是如此要求,只是方法換成「自由呼吸」。所幸,史托科夫斯基這樣的理念與追求得以在他擔任費城管弦樂團音樂總監任內實現。他在任的14年期間 (1912-1936) 帶領費城管弦樂團成為國際第一流的職業樂團,”Stokowski Sound” 也就變成著名的 “Philadelphia Sound” – 「費城之聲」。
親「耳」目睹 “Philadelphia Sound”
2024年4月17日費城管弦樂團到加拿大多倫多演出,我剛好有機會欣賞和體驗傳說中的「費城之聲」。現任音樂總監是加拿大著名指揮家 Yannick Nézet-Séguin。當晚演出曲目只有兩首:上半場- Florence Price: Symphony No. 4 in D Minor;下半場- Rachmaninov: Symphony No. 2 in E Minor。我在上半場的演出曲目就聽到費城管弦樂團的弦樂發出一種很迷人的音色,那種音色結合了溫暖、飽滿、優雅、悅耳的美感。到了下半場的拉赫曼尼諾夫第二號交響曲,弦樂除了保持上述的美感之外,還增加了音樂的生命力與聲音的凝聚力。頓時讓我心中產生一種想法 – 『全世界最貴的 Hi-End 音響可能就在我眼前』…………….。我無法確定我所聽到的「費城之聲」是否就是當年史托科夫斯基所締造出來的管弦樂音色,但是從 Yannick 一開始的致詞中曾提到「費城之聲」的特色,我相信他們仍然努力保持這個獨特的音樂傳統。在此,我要特別以我親身的觀察與體驗說明所謂「費城之聲」的『自由運弓』並不是整首音樂從頭到尾都是弓法自由的,它只適用在音樂表情豐富的旋律樂句,而在樂團齊奏的相同節奏樂段,運弓仍須整齊。況且這種自由運弓的差異性在團員彼此之間是微乎其微的,它只是沒到百分之百的精確度而已。最重要的是團員們要仔細地相互聆聽,在指揮的帶領下朝著共同的音樂目標前進。史托科夫斯基認為「精確性」是一種機械效果,它運用在汽車、飛機製造方面是非常好的,但是在藝術中則不然,因為藝術需要靈活的脈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