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ductor's Workshop

重新發現 TAS 古典音樂發燒榜單( 5 )

János Starker 在 Mercury 的三張 TAS 榜單錄音 (ㄧ)

Antonín Dvořák – Violoncello Concerto in B Minor, Op. 104 / Bruch – Kol Nidrei 
London Symphony Orchestra, János Starker, Antal Dorati
Mercury – SR90303
Recorded: 6, 7 &10 July 1962 at Watford Town Hall, London.
Engineer – Robert Fine, Lacquer Cut by George Piros
Mastered At – Fine Recording Studios
Pressed By – Richmond Record Pressings, Inc. /Recorded on 35mm magnetic film, not on tape

去年是國際著名大提琴家János Starker (1924-2013) 誕辰100週年;這「一百週年」對每一位音樂家來說,都是一個特別值得紀念的年份,János Starker當然也不例外。他留下一百多張錄音,然而,只有9張與Mercury 合作錄音 (1962-1967), 其中有三張被選入TAS榜單。所以,我想依序介紹TAS榜單上的這三個專輯。在介紹唱片之前,我先簡短介紹János Starker 的生平 (以下簡稱史塔克)。

史塔克生平
史塔克在1924年出生於匈牙利布達佩斯,六歲開始學習大提琴,像大多數的偉大音樂家一樣,他從小即展現非凡的音樂天賦。1936年,史塔克12歲的時候,他的名聲已經在布達佩斯音樂圈中傳開來;接著,他在14歲時首次正式登台與職業管弦樂團演奏德弗札克大提琴協奏曲,而且是在原定獨奏者臨時無法演奏的緊急情況下,於演出前六個小時通知他代替上台演出的。1939年史塔克離開李斯特音樂院,開始在匈牙利境內開音樂會。當時正值二戰期間;1945年二戰結束後,當他回布達佩斯時,遂答應加入布達佩斯歌劇院與布達佩斯愛樂管弦樂團,成為該樂團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大提琴首席;當時的指揮正是Ferenc Fricsay。1947年,史塔克在巴黎與Pacific Records簽約錄製Zoltán Kodály的大提琴奏鳴曲。這首奏鳴曲在他錄音之前,被普遍認為是一首困難到幾乎無法演奏的作品;然而,史塔克的這個錄音卻獲得「法國唱片大獎」(Grand Prix du Disque),使得他在歐洲樂壇頓時聲名大噪。1948年,他接受當時美國達拉斯交響樂團音樂總監Antal Doráti 的邀請,到美國加入達拉斯交響樂團擔任大提琴首席。當史塔克風塵僕僕從歐洲飛到達拉斯時,與他接洽的樂團人員正好是Wilma Cozart,她當時是Doráti 的樂團秘書 (若干年後,她成為Mercury 唱片公司的副總裁)。隔年六月,Doráti 離開達拉斯交響樂團,轉任到Mineapolis交響樂團 (現今名稱是Minnesota Orchestra)。史塔克為了加入美國音樂家工會,也離開達拉斯,飛到紐約住幾個月。結果,沒想到與 Fritz Reiner 一次非正式的會面之後( 其實是audition),史塔克被邀請加入紐約大都會歌劇院管弦樂團 (the Met) 擔任大提琴首席。四年後,也就是1953年,史塔克隨著Reiner離開 the Met 一起到芝加哥管弦樂團。從 the Met 到 CSO (1949-1958),史塔克在萊納帶領下與他共事九年。接著,在1958年,他接受印地安那大學音樂院院長邀請,受聘為音樂院大提琴教授直到2012年; 史塔克也因為這份教學工作搬到印第安納州的 Bloomington,從此定居在這裡直到2013年他逝世。作為一名大提琴家,史塔克在他年輕時就發現自己具有對音樂的理解力和探索樂器演奏可能性的本事。當他八歲時就開始教導一位六歲大的學生 (Eva Janzer, 1926-1978)。他的演奏技巧高超又富音樂性,而且在舞台上表現的穩定性很高,是很多指揮心目中最佳的樂團首席人選。他離開職業樂團忙碌的演出之後,回到學校任教期間,也展開個人獨奏家的演出與錄音事業。他不但是一位成功的演奏家,也是一位備受尊敬的音樂教育家。他所撰寫的一本手冊 “An Organized Method of String Playing” 更讓無數的音樂學子受益匪淺。

在 Mercury 的首張專輯 — 德弗札克《B小調大提琴協奏曲》
這一張是德弗札克大提琴協奏曲錄音中的名盤,錄音地點不在美國而是在英國倫敦郊區的Watford Town Hall,這是英國著名的錄音場所,Mercury 有好幾張杜拉第指揮倫敦交響樂團的錄音都是在這裡進行的。值得一提的是,Mercury唱片公司和史塔克於1962年7月這段期間在 Watford Town Hall 的錄音工作除了德弗札克這張錄音之外,還另外錄製孟德爾頌與蕭邦的大提琴奏鳴曲」(SR 90320) 以及「舒曼與拉羅的大提琴協奏曲」(SR90347)。根據我所查的資料顯示,這三張錄音只花五天就完成(6 -10 July),效率相當驚人。就在這段時間的前一個月,也就是1962年6月8日到17日,Mercury 錄音團隊才剛在莫斯科完成五張錄音,成為美國第一個在美蘇冷戰時期進入蘇聯錄音的唱片公司。莫斯科的錄音工作結束後,緊接著,Mercury的錄音團隊加上從紐約海運過來且重達4.5噸的錄音車,隨即趕往英國倫敦,準備展開與倫敦交響樂團進行為期一個月的錄音工作。在這一個月裡,除了錄製上述史塔克的三張錄音之外,還安排錄製希臘鋼琴家Gina Bachauer彈奏的布拉姆斯第二號鋼琴協奏曲 (SR 90301) 與貝多芬第五號鋼琴協奏曲(SR 90321);Szeryng演奏的布拉姆斯小提琴協奏曲 (SR 90308) 以及杜拉第和倫敦交響樂團的五張錄音(SR2-9013, SR 90311, SR 90316, SR 90317, SR 90378)。可以說 agenda 排得滿滿的。另外,我發現Mercury 在1962年的歐洲錄音除了 SR90320 這一張不是用35 mm磁帶膠卷外(magnetic film),其餘的錄音都是。說到這裡,也許讀者會納悶:為何要將這輛4.5噸的錄音車從紐約飄洋過海,大費周章的運到歐洲呢?因為這台起初叫  “Cinecruiser” 的行動錄音車裡面配備了他們重要的錄音設備,尤其是這台 Westrex 35mm magnetic film recorder 錄音器材。可以說,這台錄音車在許多Mercury Living Presence 和 Command Classics recording sessions 的錄音作品中扮演相當重要的角色。

交響樂化的協奏曲,熱情澎湃的提琴聲

現在回到音樂的部分,德弗札克這首B小調大提琴協奏曲創作於1894年11月 到1895年2月完成,正好是他在美國紐約國家音樂院任職院長的最後一個學年。就在1894年3月10日,德弗札克在紐約參加他音樂院的同事 Victor Herbert (1859-1924, 美國大提琴家、作曲家兼指揮家) 的第二號E小調大提琴協奏曲的首演音樂會。音樂會結束後,他對這首協奏曲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一直大聲讚美著說: “Splendid, absolutely splendid!” (太棒了,真的是太棒了!) 。在聽過 Herbert 的這首大提琴協奏曲後,終於卸除德弗札克心中「對於一把獨奏大提琴是否能凌駕於樂團之上而不被樂團的聲音淹沒?」的疑慮。因而啟發他創作出一首經典的大提琴協奏曲。雖然這首協奏曲來得有點晚,然而,當時的德弗札克正處於創作功力十分成熟的巔峰時期;此曲無論是在樂曲結構、獨奏技巧以及管弦樂法方面,都展現出成熟洗練的手法與格局開闊的樣貌。連布拉姆斯聽過之後都不禁感嘆說:「我怎麼不知道一個人可以譜出這樣的大提琴協奏曲?如果我知道的話,早就自己動筆寫一首了」
德弗札克可說是音樂史上唯一一位擁有屠夫執照的作曲家。他的生活作息正常,早睡早起,在家裡是一位好丈夫也是好爸爸。他勤奮工作,生活簡樸,即使從事大量的工作,仍親力親為,完全沒有一些藝術家的怪異行徑。你可能很難想像具有這樣性格的人,竟然能創作出許多優美動人的旋律。例如第二樂章:Adagio ma non troppo樂章中優美的第二主題,這是德弗札克引用他先前的聲樂作品—《四首歌曲》 “4 Lieder, Op. 82” 裡面第一首 “Leave me alone” 的旋律。這個緣由是在德弗札克創作此協奏曲期間,大約是1894年11月左右,他接到以前的初戀情人Josefina Čermáková (德弗札克妻子的姊姊) 的來信,Josefina 在信中提到她病得很嚴重;因而德弗札克將 Josefina 最喜歡的歌曲 “Leave me alone” 的旋律運用在第二樂章中。由此可見,在德弗札克平凡樸實的人格特質中,也蘊含著熱情浪漫的情懷。此外,這首協奏曲缺少了展現獨奏家炫技的裝飾樂段 (Cadenza),僅在第二樂章中間段落,即在12個小節的法國號三重奏之後,出現6小節「近似裝飾句風格」(Quasi cadenza) 的短小樂句。通常作曲家都會在協奏曲中安排至少一段炫技的 cadenza,讓獨奏家有機會展現其高超的琴藝。原來,德弗札克所寫的這首協奏曲打算獻給他的同鄉好友 Hanuš Wihan,他是一位傑出的大提琴家。Wihan 看過樂譜後,提出一些建議,包括兩段 cadenza,其中有一段 cadenza 在第三樂章的末段。然而,德弗札克只接受一些細微的改變,並沒有採納任何cadenza。這是因為當德弗札克於1895年五月初結束美國紐約三年的院長任期後,返回波西米亞沒多久,他聽到 Josefina 因心臟病於5月27日病逝的噩耗;這使得德弗札克十分難過,因而修改第三樂章最後60個小節的 coda 樂段,以紀念 Josefina 這一位他曾經深愛過的人。在這一段 coda 中,最吸引人的就是在大提琴獨奏從最高音的 B 連續演奏六小節震音之後,樂句一路往下走,音量也逐漸減弱到pp。這一句彷彿是作曲家向 Josefina 道別一樣,音樂相當感人。所以,基於這樣的理由,德弗札克認為 Wihan 提供的 cadenza 完全不適合他所要表達的樂念。

 

 

 

 

 

 

 

史塔克的詮釋
關於史塔克的演奏,除非你看過此曲的總譜或者演奏過,否則你可能難以認識到他的完整才華。他的左手揉弦恰如其分,不過分誇大以刻意製造一種溫暖的音色;而是始終保持聲音清晰、集中;他的右手運弓非常靈活,強弱有致;左手把位變換精準確實。有一些聽過史塔克現場演出的觀眾常認為他的演出比較冷酷,缺乏表情。然而,實際上,史塔克對音樂風格有高度的敏銳性,他的演奏忠於原譜,力求忠實地表達音樂情感而不誇張濫情。他不希望聽眾把焦點投注在他身上,而是專注在音樂裡。讓我舉個例子:在大提琴協奏曲第三樂章最後60小節的 Coda 樂段 (如上述),史塔克在極高把位的音準控制及運弓真是無懈可擊,同時也細膩地傳遞出淒美的音色。本張錄音的指揮是Antal Dorati,他是史塔克在李斯特音樂院的學長,他的演奏風格和史塔克都很相似,也是屬於忠於樂譜、熱情而不矯飾的風格。因此,這樣的搭配來詮釋德弗札克的作品是非常有說服力的。本張錄音另外收錄 Max Bruch(布魯赫)的 Kol Nidrei Op. 47 《晚禱》,這首曲子是布魯赫寫給大提琴的四首作品中最著名的一首,旋律非常優美動人。史塔克不像有些大提琴家用近似 Bel Canto 美聲唱法的音色,來表現豐富浪漫的情緒;而是以內斂、自省的精神來詮釋這首富有宗教性色彩的樂曲。

35 MM Magnetic Film Recording
在錄音方面,當時的 Mercury 錄音團隊都是黃金陣容:Wilma Cozart Fine 擔任錄音總監,Harold Lawrence 是製作人兼音樂顧問,Robert Fine 是首席錄音師兼技術顧問,George Piros 負責刻片。Mercury Living Presence 的收藏家應該都知道,只要看到這一組黃金陣容就是錄音品質的保證。錄音使用三隻 Schoeps M201 全指向性麥克風,將聲音訊號收錄到三軌的35mm magnetic film recorder。整體錄音效果展現驚人的動態對比、細節與聲音密度。當我注意前排大提琴獨奏和第一小提琴的位置與樂團後排小號位置的距離比例時,即可感受傑出的音場深度與分離度,而且定位清楚,各個樂器都沈穩地落在應有的位置,獨奏大提琴音像浮凸,具有真實的「觸感」。頻寬也感覺比較優異,例如在樂曲中,從小提琴高把位的樂句以及第三樂章的三角鐵,都可以聽到良好的高頻延伸。低音部分,在樂團合奏樂段,可以聽到低音銅管強有力的低音扶襯與厚實的聲音。此外,在第二樂章中間段落有12小節的法國號三重奏樂句,低音聲部的 Cello & Double Bass 的32分音符節奏都被仔細地再生出來。

毫無疑問的,這張 Mercury 德弗札克 B小調大提琴協奏曲版本無論在獨奏、指揮的演奏詮釋及錄音方面,絕對是排名很前面的。也許你已經有 Rostropovich 和 Karajan,或者 Fournier 和 Szell,或是其他的版本,但是若少了這個版本,將會是一種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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