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kofiev: Excerpts from the Ballet, Romeo And Juliet / Erich Leinsdorf Conducting the Los Angeles Philharmonic
Producer: Doug Sax, Lincoln Mayorga
Recording Engineer: Doug Sax, Bud Wyatt
Recorded Direct to the Master Disc (Direct Cut) at MGM Studios Culver City, California, July 18th & 20th, 1977
Label: Sheffield Lab – LAB 8
美國發燒天書雜誌 The Absolute Sound 在今年4月30日發表 2023 年 TAS Super LP List。其中有兩張新進榜單是出自美國的 Sheffield Lab，分別是 Lab-8 以及 Lab-24。我參考 The Absolute Sound 第 65 期雜誌 (May/June 1990) 裡的天碟榜單，其實，Lab-8 早就進榜，這張是 1977 年7月在美國加州 M. G. M. Studio 錄製，在這同一個時期，Sheffield Lab 還錄製 Lab-7 華格納的管絃樂曲，這張在當時也有進TAS 榜單，但是在最新的 2023 年榜單卻沒有 Lab-7 這張，而增加 Lab-24 / 史特拉溫斯基的《火鳥》。我已觀察 TAS Super LP List 多年，總是有一些榜單進進出出，常讓收藏者產生混淆。無論是上榜或是落榜，這三張 Lab-7, Lab-8 及 Lab-24 都是Erich Leinsdorf 指揮洛杉磯愛樂的演出，錄音地點也都是在美國加州 Culver City 的 MGM Studios。因此，我將在本文一起探討這三張唱片。
Sheffield lab 是由Doug Sax, Sherwood Sax 和 Lincoln Mayorga 三位對音樂與錄音有共同愛好的朋友所組成的一家美國唱片公司，他們最著名的特色是致力於製作直刻唱片 (Direct -To-Disc) [註一]。作直刻唱片的難度比一般的作業程序（即經過盤式磁帶錄音機再到刻片機）的難度及風險高很多。那為什麼堅持要做直刻呢？Doug Sax 認為錄音母帶 (master tape) 運轉時可能會有少量的不穩定及抖動，這足以消除如鐘聲般的鋼琴音色。Doug sax 的哥哥 Sherwood Sax 是一位優秀的工程師，他還認為磁帶錄音會導致相位失真，即高頻與低頻之間時間上的微妙變化；雖然一般人即使連錄音工程師都不容易聽得出來，但實際上像他們這樣的音樂家可能會察覺到。於是，他們決定朝這個方向開始進行直刻唱片的實驗。他們先試錄一段鋼琴音樂，由 Mayorga 彈奏蕭邦 Prelude OP. 28: No. 22 in B flat Major。結果讓他們相當驚訝！Silence! …..Silence!…當唱針放到唱片最外圈的溝槽裡 (groove) , 音樂還沒出來前， 他們聽不到唱片裡的任何背景噪音。起初他們還懷疑是否機器連接出了問題？等一切再度確認都沒問題之後，他們聽到從喇叭傳來清澈透明、非常逼真的鋼琴聲，好像正在演奏的那台鋼琴擺在房間一樣。如此戲劇性的實驗結果，讓他們更篤信唯有直刻唱片才能滿足他們對高品質聲音的要求。所以很多發燒友認為這種「如臨現場」的真實感也是直刻唱片最吸引人的魅力之一。
接下來談論 Erich Leinsdorf 指揮洛杉磯愛樂的這三張唱片。首先是 Lab-8 普羅高菲夫：《羅密歐與茱麗葉》芭雷舞劇選曲。 錄音場地是在加州 Culver City MGM 錄音棚，殘響略短，空間感也沒那麼豐潤，但是每個樂器的質感與共鳴都極其自然真實，完全沒有一絲艱澀的聲音伴在其中。不管是個別樂器或是弦樂聲部的定位都清晰可辨。在第三幕 “Again At Juliet’s Home”
和 “Dance Of The Maidens With Lilies” 這兩段場景音樂，有 Tenor Saxophone、Flute、Clarinet、Bass Clarinet、1st Violin and Double Bass 的獨奏片段，Leinsdorf 處理得像室內樂般的精緻，各個獨奏樂器之間的樂句銜接與力度控制都十分流暢、平衡。接著當音樂進行到 Juliet’s Funeral
和 Death Of Juliet，第一及第二小提琴聲部的音色相當迷人且富有音樂的張力，Leinsdorf 帶出一種淒美的感動。唯一比較可惜的是在錄音方面，音場的寬深適中，並不是寬廣類型的大規模音場。
Stravinsky: Firebird Suite (1910) Part Ⅰ , Debussy: Afternoon Of A Faun / Erich Leinsdorf Conducting The Los Angeles Philharmonic
Producer: Doug Sax, Lincoln Mayorga
Recording Engineer: Doug Sax, James Boyk
Recorded Direct to the Master Disc (Direct Cut) at MGM Studios Culver City, California, April 29th, 1985
Label: Sheffield Lab – LAB 24
這一張是 1985年的錄音，距離上次錄製普羅高菲夫和華格納的音樂已將近八年。Side One 第一首是德布西 《牧神的午後》前奏曲。這首樂曲是根據法國象徵派重要詩人ー馬拉美 (Stéphane Mallarmé, 1842—1898) 的同名作品「牧神午後」(L’après-midi d’un faune) 所激發的創作靈感而譜曲的。樂曲一開始的長笛獨奏隨即引領您融入錄音棚的現場氣氛中。這一段著名的長笛獨奏幾乎是每一個職業樂團招考長笛首席時必考的音樂片段。德布西特別使用長笛的中、低音域以表現馬拉美詩中的情感與朦朧的意境。此外，在管弦樂法方面，德布西細膩的配器手法豐富了全曲的音樂色彩；在調性處理方面，時而調性明確，時而調性模糊，呈現出音樂中明暗的對比。樂團指揮必須非常熟悉每個樂器不同音色的變換，才能調配出符合本曲所需的色彩，同時還要能夠營造出洽當的意境。Erich Leinsdorf 指揮這首《牧神的午後》前奏曲，在音色及樂團平衡方面處理得很美，唯獨在樂段轉折之間少了一點點的彈性空間。
接下來是史特拉溫斯基的《火鳥》組曲。這首曲子是史特拉溫斯基第一部真正的傑作，也是色彩繽紛的管絃樂曲。史特拉溫斯基是俄國管弦樂大師 Rimsky-Korsakov 的作曲學生，師生情誼深厚。從《火鳥》的配器手法，可以看到深受他老師的影響；不過，嚴格說來，《火鳥》的配器手法也有受到他的前輩德布西的影響。Leinsdorf 處理弦樂的音色蠻細緻的，可惜的是，在 “The Princesses’ Game With the Golden Apples” 這首詼諧曲，速度偏慢，少了一些生動活潑的律動。在錄音方面，拜優秀的錄音所賜，管樂器的 articulations 以及弦樂細分成多重聲部的纖細效果與紋理都被仔細的再生出來。還有，當整個樂團大聲合奏時，更讓我感受到管弦樂團在一個真實空間裡演奏的感覺。
Wagner: Die Walküre – Ride Of The Valkyries / Tristan Und Isolde – Prelude To Act I / Götterdämmerung – Siegfried’s Funeral Music / Siegfried – Forest Murmurs / Leinsdorf Conducting The Los Angeles Philharmonic
Producer: Doug Sax, Lincoln Mayorga
Recording Engineer: Doug Sax, Bud Wyatt
Recorded Direct to the Master Disc (Direct Cut) at MGM Studios Culver City, California, July 18th & 20th, 1977
Label: Sheffield Lab – LAB 7
這一張唱片的音樂全部都是華格納著名的管弦樂曲，除了歌劇《崔斯坦與伊索德》第一幕前奏曲外，其餘都是樂劇《尼貝龍根指環》[註二] 裡面的選曲。 我個人認為：Erich Leinsdorf 對華格納歌劇音樂的詮釋是很值得一聽的；他的歌劇指揮經驗相當豐富，因此，錄製這幾首歌劇選曲，對他來說自然是駕輕就熟。這張唱片裡的四首華格納作品都各具鮮明的特色；Side One 第一首：《女武神的飛行》(The Ride of the Valkyries)，本曲的銅管聲部頗吃重，光是法國號就需要八位演奏者，整個銅管人數比木管人數還多。華格納用銅管樂器吹奏女武神的主題，展現英姿煥發的氣勢；木管樂器與弦樂聲部幾乎不間斷的快速音群表達女武神的飛行狀態。Leinsdorf 將本曲處理得很有「畫面感」，非常生動。銅管樂器的定位清晰、低音號在後半段加入吹奏女武神主題時，音樂呈現出應該有的厚實的低音基礎。
下一首是歌劇《崔斯坦與伊索德》前奏曲 (Tristan und Isolde – Vorspiel)，這齣歌劇與前一首在音樂風格上是截然不同，其內容是描寫男女之間的愛情故事。你也許認為「愛情故事」在古典音樂裡已是陳腔濫調；不過，這首《前奏曲》在音樂史上卻佔有一席之地。它的重要性並不是故事內容有多特殊，而是因為華格納在本曲裡的和聲進行處理手法擺脫了傳統的和聲終止式概念。最著名的就是第二小節第一拍出現的不和諧和弦，即所謂的「崔斯坦和弦」(Tristan chord)，這個和弦是劇中男主角ー 崔斯坦的主導動機 (leitmotif) 中的一個最重要的和弦。按照傳統和聲進行原則，不和諧和弦必須圓滿解決到和諧和弦；然而，華格納運用這個「崔斯坦和弦」表達音樂的張力並且呈現沒有解決的狀態，然後進行到另一個不和諧的和弦；一直到全劇結束前，第三幕最後的場景ー女主角伊索德唱出著名的《愛之死》(Liebestod)，當她唱完死去後，這個不和諧和弦終於解決到和諧的和弦上，音樂也劃下了完美的句點。華格納這個獨具匠心的和聲進行手法使整個音樂的戲劇張力持續到最後一刻。在當時大部份作曲家仍是遵行傳統調性觀念的時代，華格納這種打破調性的創意也影響後代作曲家如德布西、旬伯格等人。現在回到唱片本身，Leinsdorf 對本曲每一個樂句的修飾都相當細緻，無論是弦樂或是木管樂器所演奏的樂句，歌唱性佳、音色優美，強弱變化有致，自然地帶動音樂情緒的起伏。
Side Two 第一首是《齊格飛的葬禮進行曲》(Siegfried’s Funeral Music)，選自樂劇《諸神的黃昏》(Götterdämmerung)。這一首的樂器編制更大；銅管樂器聲部增加一隻 Bass Trumpet、四隻 Tenor Tuba (Wagner Tuba)以及六台豎琴。在一般編製的管弦樂團裡，上述增加的銅管樂器都是比較罕見的。那麼，華格納為何要增加這些不常用的銅管樂器？第一、華格納想要藉著強化整個銅管樂器聲部來描述「齊格飛」(Siegfried) 這位英雄人物。第二、華格納本人非常熟悉銅管樂器，基於華格納的最長鉅著：四齣連篇樂劇《尼貝龍根指環》的需求，他認為當時現有的銅管樂器在音色、和聲的銜接方面仍不夠完美，因此他委託樂器製造廠製作 Wagner Tuba 以填補法國號與長號之間的空隙，Bass Trumpet 可以延伸小號的低音域，厚實小號聲部的音色並且填補小號與第一部長號之間的空隙。令人嘖嘖稱奇的是，當所有這些銅管樂器合奏時，聽起來完全不會有壓力，而是渾厚飽滿的銅管音色。Leinsdorf 明確地掌握本曲的重點，我很難得聽到有指揮可以將此曲的銅管和聲與音色刻畫得如此精緻漂亮。例如：在樂曲開頭定音鼓進來之後的第四小節，四隻法國號與四隻 Wagner Tuba 的合奏樂句，呈現出表情豐富、音色溫厚與強弱起伏一致的圓滑奏樂句。我比較過其他好幾個不同演奏版本，Leinsdorf 的處理最符合樂曲上的要求。
最後一首是《森林裡的呢喃低語》(Murmurs) 選自《指環》的第三齣樂劇《齊格飛》(Siegfried) 的第二幕。 這是一段場景音樂；這裡的「呢喃低語」指的是齊格飛在森林中思考自己身世的一段獨白。配器方面，木管樂器在本曲扮演重要的角色；此外，華格納運用弦樂的快速音群動機，傳神地描繪陽光穿過茂密林葉灑在地上，光影搖曳的印象。不同木管樂器吹奏的動機代表著不同的林中鳥兒們。Leinsdorf 好像一位攝影師細微地捕捉陽光穿過搖曳的枝葉投射下來的景象，以及小鳥們在不同位置的歌唱。呈現出一幅立體的空間感與畫面。
以我個人的觀點，Sheffield Lab 錄製的這三張唱片，我個人最喜歡 Leinsdorf 的華格納音樂詮釋。錄音方面，這三張的錄音品質都很一致，樂器音色也很正確，這也是直刻唱片的特色之一，因為沒有經過母帶後製處理。一般人也許會覺得聲音比較直接 (事實上是未經修飾），感覺不耐聽。但是，音響系統的平衡性如果夠好，失真度也夠低的話，直刻唱片的聲音會讓你更享受如臨現場般的真實感。
[註一]: 直刻唱片的作法是直接將麥克風拾取的音訊，經過麥克風前級擴大機將訊號放大後，直接進入到刻片機，省卻了磁帶錄音機、混音甚至EQ (等化) 的過程所帶來的噪音。
[註二]: 關於樂劇《尼貝龍根指環》的解說，請參考本網站的「音樂小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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